
我家在豫东农村配资查询之家官网,爹兄弟三个,奶奶跟着我们过,三家轮流,一家一年。
这个规矩是爷爷去世那年定下的,那时候我还小,不懂这里头的事。
大伯家先接,我去过几回,奶奶住在堂屋东边的小屋里,吃饭叫她,睡觉的时候就在回那个小屋,也没啥不好。二伯家接的那年我上初中,奶奶回来说二伯母嘴碎,啥事都要念叨,但饭还是管够的。
轮到我家那年我高中刚毕业,等着去外地上学。
那阵子我发现娘一直没去接奶奶。大伯那边已经过了一年,按规矩该轮过来了,娘就是不吭声。爹问过她一回,娘说再等等,爹叹口气也没再说。
我那时候年轻,觉得这事不对,奶奶七十多了,大伯家总不能一直养着。
有天下午娘在院子里收豆角,我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,绕了几句话才开口问她,啥时候去接奶奶。
娘手里的豆角停了一下,没看我,说再说吧。
我说再说是啥意思,大伯都催了好几回了。
娘把一把豆角扔进盆里,声音不大,说你不懂。
我当时心里就有点急,说我都多大了还不懂,你不接,奶奶在那边咋想,以后你老了我也不接你,你咋办。
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也知道重了,娘没吭声,低着头继续掰豆角,我坐了一会儿就进屋去了。
那天晚上爹来找我,关上门坐在床边,问我跟娘说了啥。我照实说了,爹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根烟,说有些事你娘不愿意说,他来跟我讲。
爹说奶奶年轻时候不喜欢娘。
不是一般的不喜欢,是从根上就看不上。娘是外乡人,那时候村里人觉得外乡媳妇靠不住,奶奶嫌娘娘家远,嫌她不会说本地话,嫌她生我之前两年没动静。娘刚嫁过来那几年在家里说话都得看奶奶脸色,干活出了一点岔子就要被说,娘的娘家在百里外,想回去一趟还要跟奶奶开口请假。
我生下来之后,奶奶才慢慢对娘好了一点点。但也只是一点点。
爹说有一年冬天娘生病,发烧烧得人都迷糊了,那时候她才二十四五岁,嫁到这里人生地不熟,奶奶在厨房做饭,就探进来看了一眼,说没事没事,扛一扛就过去了,转身走了。娘自己撑着爬起来,走到灶台边盛了碗热水喝,坐在那里哭了很久。那时候爹在地里,不知道这事,是后来邻居婶子说漏了嘴他才知道的。
我听着,没说话,手里不知道该放哪儿。
爹说,你娘这些年过来不容易,她心里有道坎,你别怪她。
我那晚睡得不踏实,脑子里转来转去都是那碗热水,转来转去都是娘一个人坐在灶台边哭的样子。
第二天早上我起来,娘已经在厨房烙饼了。我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,说了声娘,她嗯了一声,问我要不要加葱。我说要,然后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灶台边,就那么陪着她。
没多久娘还是去接了奶奶,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通的,也没问。
奶奶来了之后住在我原来睡的那间屋,娘每天按时给她端饭,换洗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她床头。奶奶腿脚不好,娘在她的椅子边放了个小木墩让她搁脚,我猜是娘叫爹去找的。
奶奶跟娘说话的时候明显比以前客气了,叫她名字也叫得软和,有时候还会跟她讲年轻时候的事,娘就坐在旁边听,偶尔应一声。
那年我去上大学,走之前奶奶拉着我的手说,你娘是个好人。
我说我知道。
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娘,她正在折一件旧棉袄,低着头,没听见我们说什么,脸上是平常的样子。
我当时没忍住,眼眶红了一下配资查询之家官网,背过身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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